不进青藏高原,不知道大自然的严酷无情;不上玉矿山,也不了解供人把玩的美玉来之不易。 昆仑山,因其地处塞外边陲、环境险恶,在常人眼中充满神秘,关于西王母的传说就发生在这里。南麓的玉虚峰,则是道教的发源地。 离玉虚峰不远,就是北京奥运奖牌用玉的主矿产区。 站在海拔4300米的矿山山顶,望着荒凉的石山和远处的雪峰,感慨颇多。大自然还是公平的。她给予高原人稀薄的空气、强烈的紫外线、贫瘠的土壤,也给了他们美丽的玉石。她的子子孙孙们要依靠这笔财富,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活。 矿山海拔4300米走几步就气喘吁吁 4月1日,记者从青海省格尔木市出发,沿青藏公路向西藏方向行驶。 高原上的春天来得晚,一路见不到绿色。连绵不绝的,只有荒山和沟谷,人迹罕至。偶尔有一两个兵站,也不过是路边孤零零的一排平房,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这样的景色绵延百余公里,看到远方的荒山略有不同。山峰被人工炸开,露出了白花花的岩石。司机说,这就是西王母庙三岔河玉矿,奥运奖牌用玉就产自这里。 沿着一条仅供一辆车通行的石子路,汽车一路攀行至山顶。 一排平房围成的小院坐落山顶,玉矿工们平日就生活在这里。唯一通行的车道,上下都有保安日夜把守,除非有批条,否则禁止任何外来车辆进山。 据矿长介绍,这里的海拔有4300米。难怪走几步就感觉气喘吁吁,格尔木的海拔是2800米,这近两千米的垂直高差让人很难马上适应。几位陪我们上山的格尔木人说,他们刚上来也有反应,头疼、没力气,都很正常。 矿工们就常年工作在这样的海拔高度上。 采矿出一吨玉废石最多达千吨 由于持有“特许”,记者轻松来到山顶。此时的玉矿山头已大半被“铲平”,挖掘机隆隆作响,还在加紧工作。 格尔木珠宝玉石协会会长刘盛春告诉记者:“把山峰平了,清除废石,才能继续往下挖坑矿,必要时还得用炸药爆破。” 工人指着对面劈开的山峰侧面告诉记者,只有那三四条泛着青光的带状矿石是玉,其他都是围岩,没有利用价值。 “这是采玉的第一步,得把玉石从山体里剥离出来。”刘盛春说。这个工作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出一吨玉,清除的废石量多达100吨,最多时可达到500吨甚至1000吨。 几人合作一天只剔出两块玉石 在一个20多米深的玉矿坑底,记者看到七八名工人正在粗选矿石。他们拿着钢钎,在挖掘机挖下的石头上戳戳翻翻,挑选出带玉的矿石,再用装载机将选中的石头运到峰顶的精选场上。 “别小看这些粗选工人,他们平均都有五六年的选石经验。这些选出的玉石,含玉成分得在20%以上。”粗选班班长汪作利告诉记者。 矿坑旁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矿石,每块都有数百公斤,从外表看不出莹润剔透的玉性。这就是传说中的宝贝吗? “这里看着润润的,是玉石,这一大块,别看它白,都是石英石,是酥的,一碰就碎。”工人们耐心地教记者如何辨识玉与石,“这块只有这一条窄窄的是青玉,藏在围岩里,不容易发现吧!” 精选工人要用钢钎和铁锤撬掉玉石旁边的围岩,将宝玉剥离出来。剔除废石是个精细活儿,在精选场干了三年的汪作利告诉记者,几个人合作,一天也只能剔出两块玉石。 最后经过复选,玉石被运到格尔木市内的仓库,等待切割雕琢。 “捡漏儿”每天至少捡百多公斤 剔除的废石则要被送到渣坡,这是离玉矿不远的一处山坡,还有40多名工人在坡底作业。主要是检查废石里是否还有隐藏的玉石。 工人们一字排开,看到混杂在废石中的玉石就用手中的喷漆罐喷上红漆标记后扔到坡底。最后用口袋把“捡漏儿”捡来的玉石拾起,统一运送到仓库。 排查队队长喇振源说,他们每天至少都能捡出100多公斤的玉石,赶上出玉的季节,每天可以捡出500公斤。 护矿队员是采矿工人的10倍 一个工人配10个护矿队员,这是玉矿上的人员配比。 在这个矿上,真正进行开采工作的工人只有二十几名,而保护矿坑的多个护矿队,总人数却超过了200人。他们分为经警队、检查队和护矿队。刘盛春说,这样的人数配置主要是为了防止盗矿者。 “每年六七月是采玉季节。每天都有盗矿的,我们一宿都不能休息。” 检查队队长喇振源说,“有时一个晚上能赶上三拨盗矿人马,这些盗矿者一般集中在月初和月末出没,因为这两个时间月亮不圆,亮度不够。” 插上假人 用于吓唬盗矿者 除了生活区的照明外,入夜的矿山山顶基本是一片黑暗。玉石矿坑目前还没有照明,工人晚上不挖矿,负责巡山的队员主要依靠的是电筒和强光应急灯。 为了防盗,工人使用老办法,在院子周围插上两三个木制的假人,隐隐约约中吓唬盗矿人。 “玉石是白的,他们也穿上白衣服,躲避我们的巡视。”喇队长说,他们抓住的不少盗矿者,不仅身穿白色长袍,头上还戴着白色的帽子。 检查队用强光探照灯扫视玉石场时,他们立刻伏低身子,躲藏在明晃晃的白色石堆里,一时很难被发现。 这些人每人手中都有一支拇指粗的小型手电筒,把光亮扣在石头上,能透光的就是玉石,无须在石堆中翻找。 有时检查队故意不打开探照灯,仔细辨认渣坡上的光点,也能确认盗玉者的位置。 矿工采矿工人生活艰苦又单调 在山顶,工人的生活区是一排7间小平房,一台小型的发电机集中供应照明和一台电视的电力。 每间屋子约有十几平方米,就是工人的整个天地。他们一年中有8个月都守在山顶开矿。屋里是一张大通铺,能够挤下四五个人,屋子正中摆着煤炉,白天一般不烧暖,只夜里才点燃。听老工人说,玉虚峰地区昼夜温差极大,即使进入炎夏,夜间温度仍可以低至零度以下。 中午1点,准时响起一声“嘟~~~”的哨响,矿山上的工人们马上收起工具,走回住所。他们拿着自己的饭盆,排队前往厨房吃午饭。这声哨响就是吃饭哨,一天会吹响三次。一天中还会摇响5次手铃,是回族工人的礼拜时间。 这天的饭菜是洋芋、土豆、菠菜和牛羊肉。因为工人中一半是回族,这里的饭菜统一是清真做法。所有饭菜都出自厨房里的三个大鼓风灶台。 山上没有水源,矿山每天的生活用水全靠一车车往上运。每两天,运输车从十几公里外的小镇上用大罐装满4吨矿泉水运上山顶,供应矿山工人的生活。 矿上有一台电视机,只能收到几个频道的节目。工人们所有的业余生活、所有的信息来源,全靠它。 工资2500元对工作很满意 在精选场内干了三年的汪作利,今年45岁,他来到这里之前从没接触过玉器,完全不懂行。跟着老工人学了一个月,就掌握了选玉的技巧。他每天工作8个小时,每月有5天假期。休息日,他有时去格尔木市内转转,有时干脆把假期攒成长假回家探亲。 汪作利每个月能拿2500元工资,发了薪准时寄回甘肃老家。媳妇没有工作,家里两个上学的孩子全靠他的工资过活。 他对现在的工作状态很满意,他说2005年以前,矿山的工作很苦,他们都住在帐篷里,冬冷夏热。原始的玉矿开采过程全靠工人的一双手,从山顶到山脚垂直落差约有600米,仅把玉石运送到山脚,七八个工人需要动用绳子、滚木,至少需要一个半月时间才能运到。这两年好了,运用装载机、汽车等大型工具,省了不少劲。 笑脸真诚知道玉用到奥运奖牌上 问工人们,是否知道自己开采的玉用到了奥运奖牌上。“当然知道,去年北京奥组委的人来矿山考察过。”没有一句豪言壮语,但一张张笑脸,充满真诚。 当“金镶玉”挂上奥运冠军颈项的时候,当你把玩、欣赏温润精美玉饰的时候,请不要忘记,荣耀的背后,闲适的背后,有这样一群人。是他们,根植于这几近荒漠的高原上,不懈耕耘。 |